第二十四章 急流勇退

在秋月的强烈要求下，在屈哲平出殡那天她就出院了，因为她必须亲自送送自己的丈夫。结婚八年来，秋月对他有过怨恨，有过报怨，甚至有过激烈地矛盾冲突。但此时此刻她想到最多的是他对她的关爱，是一种大哥哥般地呵护与疼爱。他是她的伞，是她的天，她一旦失去了他，她猛然觉得好像被抛弃在一个荒山僻野中，没有了依靠，没有了帮助，她开始害怕起来。

她痛哭了整整三天三夜，以至于她哭干了眼泪，哭哑了嗓子，这些天她的妈妈始终不离她的左右。一周过后，秋月委托同事把屈哲平的遗物送到家，她睹物思人她禁不住又伤心地哭了一回。这天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，嫂子沈思专门把她和她母亲、孩子都接回一中家属院。

到了哥哥家她一直没有说话，她还没从悲痛中解脱出来。看到秋月这个样子，沈思也痛爱地陪着掉了不少眼泪。一会儿秋运和田牧、韩雪回到家，秋月上去一把搂住田牧大哭起来。

秋运独自坐在沙发上狠狠地抽着烟，沈思一把抢了过来：“你已经戒了，干吗又抽起来了！”秋月看到哥哥在为自己发愁的样子，立刻止住了哭声，拦住田牧一起坐秋运的对面。小妍妍挣脱姥姥的怀跑到秋月怀中。

“秋月，假期里学校将组织市级优秀教师到江南五市旅游，手续都办理完了，正好有五个老师有事不能去了，你和沈思、田牧、韩雪、还有小妍妍一块去。这块经费由我个人出，不用担心让别人说闲话。”

秋月闭着嘴，两手紧紧搂着田牧和妍妍，头摇得象货郎鼓一样。

包志国只身从南海市乘坐飞机直达阳公山市区。他是在得知秋月丈夫不幸遇难后临时决定的，事先他除了给妻子说明情况外没和任何人联系。下来飞机后他直接去了秋月家，见秋月家的门锁着，又直接到了秋运家。这天正好是农历正月十五，包志国敲开门发现，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。秋月第一眼认出了包志国，她忙站起来招呼道：“志国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秋运也放下了筷子，起身招呼道：“请坐，请坐！”他同时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名大名鼎鼎的“包律师”。心想：看他神态，不愧是一条宁折不弯的汉子。

秋月向家人一一作了介绍，然后邀请志国一块用餐。包志国也没再客气，入坐后他不好意思地自嘲道：“我把初一、十五给忘记了！”

包志国这次来阳公山，主要的目的就是约韩秋月到南海去散心的。这和韩秋运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
“烦死了！明天我就去上班，请大家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！”秋月一句话让本来很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。大家你看我，我看你谁都没敢说话。

更尴尬的当属包志国了，他自言自语道：“我这不是千里遥远来找难堪吗？”看到这一局面，秋运马上出来解释道：“秋月这几天心理压力太大了，情绪一直比较敏感。前两天我也是想让她外出散散心，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。刚才她也是针对我们这个家庭来的，请包律师不要多意！”

秋月也觉得当着包志国的面发火，也有点过分。她主动给包志国酙满一杯酒：“这几天我的脑袋快要炸了，只想一个人能够清静一下！”

第二天上午，包志国在齐广元、岗君、老杆等在城区工作的同学陪同下，专门到屈哲平墓前敬献了一个花篮，并向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。下午2点多钟，他们一同把老包送到了机场。在老包向老同学们挥手告别时，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这边移动，他立刻睁大了眼睛。老包的面部表情变化引起了广元他们的好奇，他们顺着老包的目光发现，秋月正挥动着手向他们这边跑来。

广元主动迎上去说：“不是已经给你打过电话吗？我们几个送送就行了，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
秋月一扬脖子：“不，我想好了！我跟老包去南海…”

2005年3月26日，阳公山市佳新礼仪有限公司挂牌仪式，在原佳新礼仪公司门前隆重举行。公司总经理贺佳新身着笔直黑色西装，带着被邀请到的嘉宾“一字”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，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，细心的人发现在贺佳新的脸上自始自终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。仪式结束后，贺佳新在红星大酒店摆了十八桌，把所有来庆贺的人都邀在了一起，这天确实让贺佳新出尽了风头。

佳新礼仪有限公司的前身就是佳新礼仪公司，现在的总经理还是以前的贺佳新，唯一变化的就是那个“总”字。这一“总”标志着佳新公司进入到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，掀开了她辉煌灿烂的一页；贺佳新也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，一跃成为全市著名的开拓创新型企业家。就象在挂牌仪式朱副市长致词中说的那样：佳新礼仪有限公司依靠科技创新，发扬不畏艰险、务实拼搏的精神，打造出一流的品牌，创造出一流的成绩，成为全市同待业中的领军企业，为全市的改革与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！

佳新礼仪有限公司始建于上个世纪90年代初，直到2004年10月后才真正显示出她实力。订单逐月增加，效益逐月攀升，人气逐日旺盛，市区内的一些经营不景气的中小礼仪公司相继倒闭或者转行，部分实力较强的礼仪公司争先恐后提出了加盟请求，成为佳新礼仪有限公司的子公司。接着佳新礼仪有限公司对各个加盟公司，按照各自的优势和特点进行了大体分工，进一步明确了总公司与子公司的“责、权、利”。公司的业务量如日中天，小到家庭婚丧嫁娶、大到大型工程开业庆典都能成为他们服务的对象。

然而，企业的如日中天与田家禾在公司内地位衰落几乎是同时进行的。

就在总公司成立不久，公司内外就传出了：公司能走到今天，得归功于田家禾的功绩，他才是佳新公司真正的功臣。这种议论很快就流入到贺佳新的耳朵，这让刚尝到公众人物滋味的贺佳新很不舒服，可以说是非常恼火。心想：田家禾不是自己身边的定时炸弹，就是遮挡自己光辉形象的一座大山。俗话说，山高遮不住太阳，可田家禾这座大山真的太高了，高得只能让他仰视，他的名声和人气远远超过他。不搬掉挡在自己面前的这座山，他就有可能成为田家禾的陪衬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
更让贺佳新不能容忍的是公司的职工，他们对家禾惟命是从，把田家禾当成了公司的最高领导，却不能按自己的意愿听从他的安排。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权威在受到严重的挑战，而和他挑战的对手就是给他立下汗马功劳的田家禾。田家禾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离开佳新礼仪有限公司。

田家禾婉言谢绝了礼仪公司总经理盛宴送行的邀请，也拒绝了同事们用车送他的好意。他独自一人背着行李匆匆离开礼仪公司，头也没回径自钻进了一辆刚刚到站停下的公交车。

    田家禾一进自己的小屋，无名的恼火顷刻间爆发出来。先是狠狠地把门关上，震得天花板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。抬腿朝着不顺眼的凳子猛地踹了一脚，凳子在连续翻了两的跟头后又奇迹般的站稳了；手中的行李包像箭一样直射挂在影视墙上的那个合影照片，那是他升任公司副总时与公司领导班子唯一一张合影。镜框在墙上像钟摆样来回动了几下就原地不动了。

    他仰面躺在床上，两眼盲目地扫视着天花板上的一切：我真的错了？我究竟错在哪里？我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吗？他在一遍一遍的拷问自己。

    “我没错，我以良心和人格担保我没做错，工作上基本上也没有错误。”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，“如果有错的话只能错在我太敬业、业务量太大、为公司创造的财富太多。可是贺佳新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我？”

    他猛然觉得自己口渴了，他起身回到客厅拿起暖瓶，他晃了晃笑了笑又放下，壶里的水也是十天之前的水了。他想到了冰箱看看有没有饮料，打开后面是空的，连电都没通。他想到秋运那去吧，到那里不仅有水喝，还有饭吃，还能见见女儿，更重要的是能向秋运倾述一下心中的苦恼。

    “不，不能去。”刚拿定主意又被他立刻否定了，“这个时候，这个状态去，一定会给他带去不必要的烦恼。”田家禾不自觉地看了一下表，时间已过了中午12点，此时肚子也“咕噜”叫起来。

  　“还是到大门外小吃店搓一顿吧，既方便又实惠。”这次他下定了决心。

  　“叮叮叮…”屋里突然想起门铃声。

“哎，这真是人不走时运，喝凉水都塞牙。我这里连凉水都喝不上了，你还来串门添什么乱呢？”家禾对着“猫眼”耐着性子向外望了望，但“猫眼”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没好气地猛地把门拉开了。

  　“怎么样，饿坏了吧！”

  　家禾猛的愣住了：“你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　沈思一手提着塑料袋，一手提着保温壶笑吟吟地站在门口。她的身后明显地还站着一个女同志。

  　“请屋里坐吧。”家禾侧身给沈思让出一条道。

  　“你，你怎么也来了？”家禾看到跟后面的韩秋月更加疑惑不解了。

  　“她是我请来的保镖，与你没关系。”沈思笑道。

 　 韩秋月倒背着手，侧仰着头，若无所思地走进了客厅，一腚坐在沙发上，正眼也没看田家禾。

 　 沈思把提来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，先打开塑料袋，里面是还散发着热气的水饺；然后打开保温壶里面是热腾腾的水饺汤。

 　 “别问那么多为什么，先喂饱肚子再说。”沈思又看了一眼秋月说，“你去找个盛汤的碗来。”

 　 家和实在是饿极了，用手连捏了几个水饺塞进嘴里，不小心确噎住了。这时，秋月拿过来清洗干净的碗，又倒上汤，家禾端起碗来一饮而尽。

 　 沈思笑着说：“没人给你抢，你慢点吃。”

  　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家哩？”

  　“我有千里眼和顺风耳，你的一举一动呵都甭想逃出我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
  家禾还想刨根问底，沈思提醒他先吃完饭再说。

  　田家禾风扫残云，不到十分钟就把饭汤全部消灭完毕。

 　 家禾抹了一下嘴，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看沈思，又瞅瞅秋月。

  　“放心吧，是你公司给你开车的小兄弟电话告诉秋运的。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个大概。”

  　“那…”

  　“那什么！看看你家快一贫如洗了。本来秋运想邀你到俺家一块吃饭，但一想到你那个倔脾气，就干脆让我送货到门了。”

  　秋月一直沉默不语，在嫂子和家禾聊天的工夫，她先把碗筷收拾干净，又打开煤气烧上水，接着操起拖把打扫起来。

  　当秋月拖到客厅的时，竟引起了家禾的不满：“秋月，我们是有言在先的，我家的事不用你管，我的家也决不允许你进。今天要不是嫂子来，我会把你轰出去的。”

  　秋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，继续舞动着她手中的拖把。

  　沈思脸一沉佯装生气是样子，冲着家禾就开了火；“哟哟哟，你这驴脾气还真够倔的！我们好心好意的给你送吃的喝的，倒成了驴肝肺了。俗话说‘水满则溢，钢硬易折’。亏你还当过几年大记者，连这点起码的道理都不懂。”

  　家禾被沈思连珠炮似的抢白了几句，脸刷地红到耳根：“沈思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我怕授人把柄。”

这次沈思真的生气了。“你怕这、怕那，处处设防，最后还是‘授人把柄’了不是？”沈思说到这里觉得严重了，连秋月都惊得张开了大嘴。

沈思忙改口道：“当然我们都相信你是冤枉的，你无辜的，你也是清白的。话说回来该到你反思的时候了，想想这些年都是你那个宁折不弯的刚性脾气惹的祸。”

  　没等家禾反驳，沈思一把夺下秋月手中的拖把，生气一摔：“走，秋月咱们走！”走到门口沈思又转过头来喊道：“明天晚上，秋运请你到我家吃饭，你爱去不去？”

“沈思，你听我说…”家禾一直追到门外，沈思也没有理他。

家禾的司机知道田家禾与韩秋运的关系很好，在田家禾负气离开佳新礼仪有限公司后，就给秋运打了电话。秋运接电话时，正好从机场接秋月回家，在电话里秋月听得一清二楚。开始她也为家禾不愤，后来她又感到庆幸，认为田家禾在碰上几次壁后，就会自然而然地回到他的老本行上去。出于好奇，她想看看你田家禾事业不顺的样子是什么！另外她还有一个宏大的秘密计划。到了田家禾的家后，她的怜悯之心油然升起。她忽然觉得他很不幸，比她更不幸。她主动拖地、打扫卫生是真实出于怜悯之情；就在他和沈思拌嘴时，她还为家禾捏着一把汗，还担心他一时承受不住这种打击。

看着她俩继续向前走，田家禾接着又喊了一声：“秋月！”听到叫自己的名字，秋月立刻站住了，沈思也随之停下了脚步，她俩不约而同地又返了回来。

进门后，沈思板着脸问家禾：“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家禾稍微平静了一些：“你们先坐再说。我声明首先我是清白的，是被误解的；其二我是主动辞职的，不是被佳新礼仪有限公司辞退的。”

“还有其三吗？”看到家禾那个惊慌失措的样子，沈思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，“我们又不是来办案取证的，又不是法院来断官司的，你说这么多有用吗？”

“田哥，你想知道我去南海的真正意图吗？”一直没有言语的韩秋月这时突然问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。

“那是你的隐私，我没兴趣。”田家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
这次沈思真的生气了，拉起秋月夺门而出……